国际储备格局重塑的内在逻辑

文/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管涛

自20世纪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信用本位是现行国际货币体系的一个重要特征。在该体系下，美国不承担官方用美元兑换硬通货和维持美元对外币值稳定的义务，但美元依然扮演最主要的国际计价结算、投融资和储备货币的角色，成为唯一的中心货币或关键货币。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和2022年美国和欧盟国家对俄联合金融制裁，引起了国际社会对于现行国际货币体系的反思，认为主权货币作为国际主导货币具有三大内在不稳定性。对此，国际上讨论货币体系改革主要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以超主权货币作为国际主导货币；另一个是弱化对单一货币的过度依赖，形成少数强势主权货币的良性竞争和激励约束机制。超主权货币要成为主要国际货币，在政治和经济层面均面临较大阻力，而国际货币体系多极化成为现实选择。

储备功能是货币国际化的重要功能，也是衡量货币国际化程度的重要指标。从全球外汇储备的角度看，到2025年三季度，美元份额已连续10个季度低于60%，跌创有季度数据以来的新低。从全球黄金外汇储备的角度看，自2024年一季度起，黄金储备已超过欧元储备，成为仅次于美元的第二国际储备资产；自2025年三季度起，黄金储备已超过全球美元储备中持有的美债规模。据世界黄金协会统计，过去四年，央行年均净购金约1000吨，黄金正崛起为美债的替代品。尤其是2025年初特朗普掀起全球关税风暴，干预美联储独立性，放任政府债务膨胀，导致美元信用裂痕扩大，全球去美元化趋势进一步凸显。在全球黄金外汇储备中，2025年前三季度，黄金储备份额上升5.57个百分点，略低于过去三年累计上升5.80个百分点；美元储备份额下跌4.47个百分点，略高于过去三年累计下跌4.17个百分点。2025年全年，国际金价上涨65%，是1980年以来最大年度涨幅。

2022年以来，全球黄金外汇储备格局的演进不尽相同。2016年底至2021年底，黄金储备份额上升3.24个百分点，远低于同期美元储备份额6.71个百分点的跌幅，彼时去美元化的受益者除黄金外，还有人民币、日元、欧元、英镑、加元、澳元以及 “其他储备货币”。2022年一季度至2025年三季度，黄金储备份额上升11.38个百分点，大于同期美元储备份额8.64个百分点的跌幅，因为本轮去美元化的主要受益者是黄金和“其他储备货币”，而其他七种披露币种构成的非美主要储备货币份额均有所下降。这表明，面对地缘政治风险，其他主权货币也有各自的经济和政治问题。因此，美元的衰落是结构性且渐变的过程，而非由某个强有力的“挑战者货币”在短期内实现的突变。美联储的研究报告发现，官方对黄金储备的需求与对美国资产的需求大部分时间不相关。报告由此认为，全球央行购金更多体现储备资产多元化调整，而非去美元化需求。

黄金天然就是货币，而且是不受国家控制发行的货币。因此，黄金储备地位的提升，或是“歪打正着”的超主权货币实验。当然，这不是回归金本位，同时除储备功能外，黄金还未真正履行国际货币的外汇干预和汇率锚定等功能。此外，由于黄金的主要计价结算货币是美元，故这一轮去美元化未必会导致弱美元。因为虽然市场持有黄金不是持有美元资产，但为了交易黄金必须持有美元。在国际储备格局重塑之际，《清华金融评论》4月刊推出封面专题，邀请来自各界的专家学者，多维度深入探讨全球官方储备体系结构性变迁的内在逻辑、黄金货币属性复兴的宏观经济基础，以及去美元化进程对国际货币秩序演进的长远影响，以飨读者。

本期目录

卷首语

1

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管涛：国际储备格局重塑的内在逻辑

国际货币体系正从单一主权信用货币向多极化、超主权方向结构性演变。

封面专题

国际储备体系：变局与重塑

当前，国际储备体系处于深度转型期，正由单极结构逐步向多元结构演进。全球范围内，美元信用逐步承压，黄金储备规模持续攀升，非美元货币在储备中占比逐步提高。随着储备多元化进程的加速演变、区域本币结算网络持续扩展与深化，人民币在国际储备体系中的配置空间有望扩大，人民币国际化或迎来重要窗口期。值此国际储备体系变革的关键时期，《清华金融评论》2026年4月刊特别推出“国际储备体系：变局与重塑”封面专题，汇聚来自学界、业界权威专家，从多重视角深入剖析国际储备体系结构性变迁的内在机理、黄金货币属性回归的宏观基础，以及在国际储备格局加速演变中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路径与挑战，并前瞻其对国际货币秩序演化的深层影响，以飨广大读者。

封面专题

1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余永定：国际货币体系的多极崛起与人民币国际化契机

本文剖析美元霸权衰落之结构性必然，探讨中国如何于全球货币体系多极化重构中把握主动。

2

波兰国家银行帕维尔·科瓦莱夫斯基（Pawel Kowalewski）：国际储备的重要性及演变

当下的国际储备由法定货币定义，未来的国际储备将指向货币的数字化。

3

中国银行研究院副院长、全国港澳研究会理事鄂志寰，中国银行研究院博士后孙嘉木：黄金定价逻辑重构与国际储备格局演进

全球储备格局向多元化调整，系统评估市场逻辑有助于在新环境下优化国家资产配置与金融安全战略。

4

国家外汇管理局外汇研究中心研究二部处长刘旭，国家外汇管理局外汇研究中心研究二部研究员兰盈：从全球黄金储备变化趋势看国际货币体系变革

建议新兴经济体抓住契机，推动双边本币结算以及多边货币合作。

5

南开大学金融学院金融研究所所长、教授李全，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王莉：全球资产负债表扩张下美元霸权衰退与黄金崛起

在全球债务问题破局之前，黄金储备将再次崛起作为影响全球货币储备的重要因子。

6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高海红：“美国优先”政策对美元储备地位的影响

“美国优先”政策，对未来国际储备体系走势将产生深远影响。

7

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程实，工银国际高级经济学家徐婕：美联储独立性动摇下的全球储备重估

当美联储独立性预期出现动摇，美元所承载的制度溢价也随之进入重新评估阶段。

8

中国人民大学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院长、国际货币研究所副所长涂永红，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讲师王景业：在国际储备格局加速演变中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如何把握国际储备格局变化核心逻辑，顺势而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已成为不能回避的问题。

小专题

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重申了这一重要发展原则。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不仅是推进经济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必然要求，更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优势与制度力量的生动体现。在这一背景下，《清华金融评论》特别推出系列文章，从理论渊源到实践经验，从机制研究到成效评估，多维度解析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驱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

小专题

1

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教授林毅夫，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博士后、助理研究员胡雅淇：坚持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高质量发展面临更加复杂而严峻的国际形势。

2

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蔡万焕，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李锡雯：政府与市场关系的中国探索：理论溯源与实践经验

正确处理政府与市场关系，是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的关键所在。

3

华泰证券上海分公司副总经理柳柏桦：政府投资基金:当“有为”遇见“有效”

政府投资基金作为联结“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制度载体，其发展关乎国家创新体系效能与产业升级全局。

4

资本市场学院研究员陈思瑞，深圳财政科学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邢洋：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发力：推动新质生产力高质量发展谱新篇

对标“十五五"规划纲要，探讨完善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动态关系。

5

深圳市高新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金昊：新质生产力培育中的市场机制与政府引导的协同路径——以国有创投基金为实践抓手

明确基金创投属性，厘清政府引导与市场机制的边界。

最新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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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瞻

2

回顾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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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金融晴雨总指数同比上升5%，在政策托底与存款“搬家”驱动下展现回升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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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石英华，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宏观经济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刘帅：我国房地产业转型发展：现实困境与政策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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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股权贷款试图在商业银行的低风险偏好与科创企业的高风险特征之间寻找某种精巧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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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商银行总行消费行业战略客户部总监党军：金融强国战略下的数字金融生态构建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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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2026年中美经贸关系面临的主要挑战，从而为思考中国如何稳定外部环境提供政策着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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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金融街研究院研究室主任王少康：再保险历史演进：从海上冒险到全球风险管理

再保险从古代海上贸易中的雏形，到当代已演变成为全球化风险管理支柱。

来源｜《清华金融评论》2026年4月刊总第149期

编辑丨孙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