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财险一年内“将帅”齐换,保费突破15亿元却难掩承保亏损

华夏时报记者吴敏 北京报道
2021年,当刘楚斌从国任保险业务总监的位置上获聘出任长江财险总经理时,这家湖北省首家全国性法人财险公司已经连续亏损了五年。彼时外界期待,这位有着平安产险、信达财险、国任保险多年实战经验的“财险老兵”,能否带领这家地方国资险企走出泥潭?
五年后的今天,答案揭晓了一半,长江财险在2024年和2025年实现了连续盈利,保费规模也突破了15亿元。近日,刘楚斌因临近退休卸任总经理,接替他的是财务出身的程三平。而在此之前不到一年,董事长也从赵红兵换成了张龙。短短一年内“将帅”双双换人。
但摆在新领导班子面前的问题难言轻松。综合成本率高企、盈利脆弱性以及业务结构转型的艰难,远比财报上那825万元的净利润要复杂得多。
高管频繁换防
近日,长江财险发布公告,刘楚斌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由程三平担任临时负责人,代行总经理职责。公告中给出的原因是“根据工作需要及个人意愿”,长江财险方面进一步解释称,刘楚斌临近退休年龄,此举是在充分尊重本人意愿的基础上,为经营班子的延续性提前做的安排。
刘楚斌生于1966年11月,到2026年确实即将年满60周岁。他的职业生涯几乎全部扎根在财险领域。早年他在平安产险广东分公司担任车险部总经理,之后调任平安产险江苏分公司副总经理。此后他转战信达财险,出任业务总监兼广东分公司总经理。信达财险后来更名为国任保险,刘楚斌又担任了国任保险的业务总监兼国任学院院长。
2021年7月,湖北省委同意刘楚斌作为长江财险总经理人选,同年9月他的任职资格获得监管部门批准,正式出任长江财险总经理。从2021年9月到2026年4月,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将近五年,是长江财险成立以来任职时间较长的一位总经理。
接替他的程三平则是另一种画风。程三平生于1969年5月,今年57岁。他的履历几乎看不到保险业务一线的痕迹,而是长期扎根在电力系统的财务岗位。他毕业于中南财经大学企业财务管理专业,历任国电鸭溪发电公司副总经理、国电贵州电力公司党委委员兼总会计师、国家能源集团湖南分公司党委委员兼总会计师。2021年5月,程三平加入长江财险担任财务负责人,之后出任公司总会计师。
如果说总经理的调整还算“到龄退休”的正常更替,那么董事长岗位的频繁换人就显得有些不太寻常了。
目前长江财险的董事长是张龙,他生于1976年,长期在湖北省财政系统工作,曾任湖北省财政厅国库处副处长、预算绩效管理处处长,之后转任湖北省融资再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湖北宏泰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2023年他出任湖北省委金融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省地方金融监管局副局长。
2025年4月,湖北省委组织部宣布任命张龙为长江财险党委书记并提名为董事长人选,同年7月湖北金融监管局核准其董事长任职资格。张龙上任时,距离前任董事长赵红兵履新还不到一年。
赵红兵于2024年7月获批出任长江财险董事长,但在位仅9个月,就在2025年4月因工作调动离任。而赵红兵的前任叶战平,自2020年12月出任董事长,到2024年1月因工作调动辞职,任职时间超过三年。
再往前,长江财险的董事长更替同样频繁。也就是说,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长江财险先后经历了叶战平、赵红兵、张龙三任董事长。
北京大学应用经济学博士后、教授朱俊生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曾表示:“战略的延续性是企业发展的根基,一般而言,一家公司的发展战略或者转型措施一旦确定,需要较长的时间去持续地经营推动,才能实现战略和转型目标,而高管的频繁变动,则有可能造成战略的不断变化以及经营思路的改变,不利于公司在审慎决策的基础上持续推动战略目标的实现。”
一位资深保险业研究人士向本报记者表示:“不考虑长期履职到年龄上限的情况,并除去由于新出现的健康等个人的因素,频繁变更主要领导一般不利于企业发展,至少从事后看是不利的。因为企业人事及战略的多变,容易造成组织结构、考评标准、企业文化等方面的不稳定性,还会影响外部合作的持续性。”
除了“将帅”齐换,长江财险的总精算师岗位也像走马灯一样。2025年12月,该公司曾公开招聘总精算师,目前这一职位已由邹永乐填补。邹永乐是一位“80后”,生于1982年11月,拥有中国精算师、中级经济师、注册会计师多重资格。
邹永乐此前在北部湾财险担任总精算师、企划精算部副总经理,之后又在中路财险担任总精算师、财务负责人、首席投资官兼产品精算部总经理。邹永乐是长江财险近年来第四位总精算师。
在邹永乐之前,2025年第四季度时任总精算师田夏云离任,而田夏云是2023年第一季度才补位的。再往前,2022年5月时任总精算师雷智任职不足一年便已离职。更早之前还有李辉短暂担任精算临时负责人。在业内人士看来,一家保险公司的总精算师岗位如此频繁换人,对产品定价、准备金评估、再保险安排等核心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无疑会带来冲击。
非车险承保亏损
再将目光聚焦到长江财险经营业绩上。从保费收入来看,该公司近年来增长势头明显。2021年,也就是刘楚斌出任总经理的第一年,该公司的保费收入还不足8亿元。此后四年间,保费规模连续保持两位数增长,2024年首次突破10亿元大关,达到13.04亿元。2025年进一步攀升至15.13亿元,同比增长约16%。与2021年相比,保费收入几乎翻了两倍。
利润端也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长江财险曾经历过漫长的亏损期。从2011年成立到2023年,13年间有10个年度处于亏损状态,累计亏损额超过10亿元。
2024年,长江财险终于扭亏为盈,当年实现净利润约300万元。2025年,该公司继续盈利,净利润为825.84万元。连续两年盈利,似乎预示着公司已经走出了长期亏损的泥潭。
但仔细审视这份成绩单,盈利的根基非常脆弱。2025年前三季度,长江财险仍然处于亏损状态,累计净亏损932.6万元,直到第四季度才实现全年扭亏。这种“前三季度亏、第四季度翻盘”的模式,暴露出盈利的偶然性和对年底一次性项目的依赖。
更深层的问题在承保端。2025年,长江财险的综合成本率高达109.71%。综合成本率是财险公司承保业务的核心盈利指标,100%是盈亏平衡线,高于100%意味着承保业务本身是亏损的。109.71%意味着每收取100元保费,公司要付出109.71元的成本。
在马太效应凸显的财险市场,中小公司车险承保亏损已是常态。究其原因,首都经贸大学农村保险研究所副所长李文中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车险综合改革进一步压缩了中小险企车险业务的盈利空间。同时,车险市场竞争加剧,车险业务本身又具有明显的规模经济特征,中小公司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此外,车辆维修成本上升以及大的灾害事故频发都对公司车险业务的经营带来影响。
面对车险市场竞争激烈、费用率高企、承保亏损压力加大的现实,长江财险近年来主动调整业务结构,加速布局非车险业务。从数据来看,这一转型已经取得明显进展。车险签单保费在全部签单保费中的占比,从2023年的48.15%下降至2024年的37.65%,到2025年进一步降至30.71%。两年时间,车险占比下降了超过17个百分点。这一降幅在中小财险公司中是比较大的。
车险占比的下降,意味着非车险业务的占比相应提升。长江财险重点发展的非车险领域包括责任险、企财险、农险等。这些业务契合当前产业升级和乡村振兴的政策方向,湖北省作为农业大省和工业基地,为长江财险提供了不少政策性业务机会。非车险业务与车险业务的风险特征存在显著差异,多元化的业务结构有助于分散经营风险,减少单一险种波动对公司整体盈利的冲击。
然而,业务结构的调整并没有立即带来承保盈利。2025年综合成本率仍然高达109.71%,综合赔付率83.87%,说明非车险业务同样存在赔付率偏高的问题。非车险业务对风险评估、产品定价、核保核赔等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从连续更换总精算师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长江财险在精算定价和产品开发方面的人才储备并不稳固。在业内人士看来,没有精准的定价能力,无论是车险还是非车险,都难以在控制赔付率的同时保持业务增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