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中东局势骤然升级。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天通过社交媒体发文称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已死”，伊朗媒体最初否认，但数小时后确认哈梅内伊遇害。

　　此次面对美以打击，伊朗迅速回应。伊斯兰革命卫队随即宣布对美以展开报复，动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多个目标，包括巴林美军第五舰队司令部，以及驻卡塔尔、阿联酋等地的美军基地，同时波及以色列境内军事与安全设施。与此同时，伊朗、以色列、卡塔尔和伊拉克相继关闭空域，叙利亚部分空域受限，多家国际航空公司暂停航班，中东空中交通一度接近停摆。

　　从军事角度看，此次行动以空袭和导弹打击为主，节奏紧凑、目标明确；但从政治层面来看，其冲击力更深远。在巴基斯坦-阿富汗边界冲突尚未平息的背景下，伊朗的德黑兰、伊斯法罕和卡拉奇等城市再次遭到攻击，多条安全风险线索叠加，使本就脆弱的地区格局承受更大压力。

　　制空优势与直指权力核心的打击

　　据五角大楼消息，美军战机自中东多处基地及航母起飞，与以色列空军同步行动，对伊朗境内多个目标实施密集空袭，短时间内取得制空优势。这一局面并非偶然。2025年6月的“12日战争”已严重削弱伊朗防空体系，部分俄制S-300防空系统被摧毁或停用。本轮行动中，伊朗仍难以形成覆盖全国的防空网络，只能对关键区域点状防护，使美以战机在相对低风险条件下执行任务。尽管伊朗尝试引进短程防空系统和便携式导弹，但是否能整合为有效网络仍不明朗。若冲突中未出现击落美以战机的情况，“伊朗领空是否可防”这一疑问将持续发酵。

　　此次打击范围广泛，首轮空袭直指核计划核心节点，包括福尔多、纳坦兹及伊斯法罕等核设施，同时覆盖弹道导弹生产与储存基地、防空阵地与雷达系统、革命卫队指挥中心及多处关键军事枢纽。更引发震动的是，行动直接触及伊朗权力核心。伊朗媒体确认，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此次袭击中遇害。

　　这意味着，美以联合行动已超越单纯摧毁军事目标的层面，升级为针对伊朗政治中枢的“斩首式”打击，其象征意义和政治冲击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空袭。这种作战方式已从“打装备、毁设施”转向“打体系、动核心”，其风险与收益同样巨大：若行动奏效，伊朗国家机器在指挥与协调上可能短期失序，甚至引发权力震荡；若效果有限，外部压力可能被转化为“团结与抵抗”的动员资源，反而进一步强化国内凝聚力。

　　总之，这一带有明显“猎首”色彩的行动，本身就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博。

　　特朗普发声：军事行动背后的政治动员

　　行动开始后，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发布约八分钟视频讲话，确认美军正与以色列对伊朗开展“大规模作战行动”，并设定三项目标：重创伊朗军事实力，打击导弹工业、海军力量及代理人网络；持续空袭核设施，确保伊朗“永远无法获得核武器”；推动所谓“政权层面的变革”。

　　与其说这是一份单纯的军事通告，不如说是一场带有明显政治动员色彩的演讲。特朗普将空袭行动与一整套政治叙事捆绑在一起，试图为这场军事行动提供道义与安全上的双重理由。他首先指控伊朗正在发展核武器，并试图将其与可打到美国本土的导弹系统结合；其次强调，过去近半个世纪里，伊朗政权通过代理武装和“恐怖主义活动”，持续威胁美国及其盟友；最后，他将矛头指向伊朗国内的“人权问题”和“高压统治”。

　　在谈及伊朗国内局势时，特朗普特意提到，前些年伊朗因经济不满引发并迅速演变为反体制的大规模抗议行动。他将安全力量的强硬回应以及外界关于高死亡人数的报道，纳入此次空袭的“正当性依据”。换言之，这场军事行动不仅被描绘为维护安全的打击，也被包装成一场“站在伊朗人民一边”的政治表态。

　　讲话中，特朗普还向伊朗反对派发出呼吁，鼓励他们“接管政府”、推动政权更替。他批评以往美国政府在支持反对派问题上态度软弱，并强调本届政府将采取更为强硬的立场。与此同时，他也向伊朗安全力量——包括革命卫队、军队和警察——释放出明显的分化信号：如果放下武器，可能获得某种豁免；若继续抵抗，则将付出严重代价。这番表态显然意在借助外部军事打击的压力，撬动伊朗内部的政治裂缝，制造一种“内外夹击”的局面。

　　不过，从现实条件来看，美国地面部队尚未进入伊朗境内，这使得这些政治呼吁能否转化为实际效果，依然充满变数。如果伊朗权力结构内部没有出现实质性松动，这类表态更可能停留在心理战和舆论战层面。

　　局势走向：升级风险与不确定性

　　总体来看，这轮军事行动可能持续数日，但风险远不止“有限打击”，存在向地区性战争蔓延的可能，而哈梅内伊遇害更让局势雪上加霜。冲突是否进一步升级，主要取决于三个关键因素。

　　第一，伊朗的首次重大报复力度。如果德黑兰选择对特拉维夫、海法或海湾地区的美军基地发动大规模导弹齐射，冲突很可能在短时间内演变为全面的地区性危机；相反，如果伊朗采取相对克制、偏象征性的报复行动，则意味着外交斡旋和外部调停的空间尚未完全关闭。

　　第二，美以是否出现明显人员伤亡，以及伊朗内部权力结构的变化。即便伊朗只击中部分美以目标，也可能在华盛顿和特拉维夫引发舆论压力，推动决策层采取更强硬的反制措施。同时，哈梅内伊遇害已震动伊朗权力核心：一方面可能导致指挥体系短期失灵，增加误判和局势失控的风险；另一方面，也可能促使当局强化“外部威胁下的团结与抵抗”叙事，通过更高强度的政治动员稳住国内局势。

　　第三，外交路径是否仍有可能打开。理论上，外交并未完全退出舞台。如果在承受军事打击和经济压力后，伊朗愿意在核计划或导弹项目上作出一定让步，美国可能将此次行动包装为“阶段性胜利”，并以此为基础重新启动谈判。届时，今天的空袭将被视为更大规模“压力与胁迫战略”的开端，而非终点。

　　然而，如果这个被逼入绝境、又失去最高领袖的“接近核门槛国家”选择采取更激进的升级路线，后果将远超战场本身。以色列和海湾国家的安全压力将显著上升，全球能源市场与海上贸易也可能遭受严重冲击，油价飙升和供应链波动可能迅速波及全球经济。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2月28日晚宣布，禁止任何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报道，随着油轮等船只停止穿行霍尔木兹海峡，该海峡实际上已被关闭。多艘船只已多次收到要求其不得通过海峡的无线电指令，船员们被要求关闭引擎并准备接受登船检查。

　　2月28日的美以联合行动已彻底改变“伊朗问题”的性质。从核与导弹技术争议，升级为牵涉伊朗地区角色、政权走向及中东安全格局的全面对抗。局势未来发展，不仅取决于战场进展，也取决于各方政治意志和选择的相互作用。可以肯定的是，随着这一新战线开启，中东的不确定性和整体风险已明显上升。

　　（顾明远，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员，国际事务学者）

　　澎湃特约撰稿 顾明远